徐进:“十五五”能源电力央企重组整合的思考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以下简称“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要“加强战略性重组和专业化整合”(以下简称“重组整合”),而随着《关于进一步深化国资国企改革的方案(2026—2029年)》正式印发,新一轮国资央企改革再次启航。能源电力央企作为国民经济的中坚力量和重要骨干,其重组整合始终倍受社会各界关注,是“做强做优做大国有企业和国有资本,增强国有企业核心功能、提升核心竞争力”的必由之路。笔者认为,能源电力央企重组整合已从“十四五”的“顶层设计”迈向“十五五”“全面施工”的深度转化阶段,其目标不再局限于“做强做优做大”,更要破除“顽瘴痼疾”,通过功能聚焦、机制革新、治理优化、体系构建,最终锻造出真正具有全球竞争力的现代新国企,为建设现代化能源电力产业体系提供坚旨的战略支撑。

“十五五”时期能源电力央企重组整合的时代背景

加快锻造现代新国企的必由路径。新一轮国企改革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要通过重组整合把提升国企的战略功能价值放在优先位置,以增强活力、提高效率为中心,抓重点、补短板、强弱项,培育新经济、新业态、新商业模式,促进我国能源产业迈向全球价值链中高端;要坚持两端发力(供给侧和需求侧协同发力)、双轮驱动(科技创新与制度创新),不断提升改革综合效能,实现经营效益最大化;要聚焦新时代新征程赋予能源电力央企的使命责任,增强核心功能、提升核心竞争力,加快锻造发展方式新、公司治理新、经营机制新、布局结构新的现代新国企。

推动产业转型升级的必然要求。一方面借助专业化整合加大相同业务或相近业务的“合并同类项”,促进资源整合和业务布局优化,更好实现能源电力央企在不同细分领域的专业化分工,避免重复投资和同质化竞争;另一方面通过战略性重组前瞻性布局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加大电算协同、氢能、可控核聚变、超深油气开采、深海能源等产业投资力度,加快推动能源产业布局和结构优化,突出优势产业,聚焦主业实业,推动产业转型升级升维,促进能源电力央企打造自主可控、安全可靠、竞争力强的现代化产业体系。

实现科技创新自立自强的战略支点。重组整合是优化资源配置、加快技术突破、赋能科技创新的重要方式,是打破技术壁垒和实现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深度融合的有力途径,有效吸引社会资本赋能科技创新,给予充分资源资金保障,突出战略导向,瞄准世界科技前沿,更好发挥能源电力央企在落实国家科技创新战略、培育产业创新的牵引能力,强化内在价值、长期价值,健全打造原创技术策源地的政策体系和制度安排,加强基础性、紧迫性、前沿性、颠覆性技术研究,从根本上破解“卡脖子”技术难题,勇当新时代能源电力科技创新的“排头兵”。

实现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抓手。重组整合将倒逼能源电力央企突破传统发展模式、发展新质生产力、实现内生动力升级,促进有限资源向龙头企业和优势企业集中,通过有效剥离非主营业务和低效无效资产,尽可能盘活存量产业资源和强化资源利用能力,切实降低边际生产成本和交易成本,提高市场份额和经营管理效能,同时借助资本市场更好地开展混改、并购重组、资产上市、布局新经济、整合上下游产业链,推动短板产业“补链”、优势产业“延链”、传统产业“升链”、新兴产业“建链”,推动能源电力央企“做强做优做大”,塑造新的发展动能和竞争优势。

有效应对大国竞争的关键举措。当前全球能源经济秩序正在深度重塑,大国在科技、产业、资源领域的竞争已进入白热化阶段。美国对我国进行全方位的围堵越来越露骨,在芯片、人工智能等“卡脖子”领域构筑“小院高墙”,能源电力领域被新列入重点制裁清单。能源电力央企作为国家战略科技力量的主力军,通过重组整合用好国内国际两种资源,深度参与全球能源产业分工和合作,拓展中国式现代化的发展空间,持续增强能源安全、突破关键技术、保障产业链安全上的硬实力,成为大国博弈格局之下增强全球竞争力的重要依靠。

“十五五”时期能源电力央企重组整合的难点解析

利益纠葛难以扯清。能源电力央企大多是一方的重要经济支柱,直接影响到当地财政收入、劳动就业、产业发展,牵扯到方方面面的利益,尤其是在当经济发展和投资增长下行压力较大的情况下,能源电力央企成为地方合作和“争夺”的重点,各地都在想方设法吸引央企到本地投资,从而让能源电力央企的重组整合变成拆解俄罗斯套娃的游戏。如何有效平衡好不同利益主体的“关切”、确保实现多方“共赢”,有可能直接关系能源电力央企重组整合的最终“成败”。

资产处理举步维艰。在能源电力央企发展历程中,曾受“跑马圈地”、规模扩张冲动的影响,因盲目追求多元化造成了大量“两资(无效资产、低效资产)”“两非(非主业、非优势业务)”等不良资产,后几经专项治理虽有了明显效果,但仍未得到根本上扭转。这些资产要么权属关系的“瑕疵”、容易引起潜在的纠纷,要么本身运营质量差、成为企业的“出血点”。在重组整合过程如何有效剥离、处理和盘活,考验着决策者的“智慧”。

经营状况千差万别。能源电力央企经营包罗万象、遍布五湖四海,即便在同一行业、同一领域,不同企业间的经营状况、盈利能力、负债情况、薪酬收入也是相差悬殊,尤其是不少企业所处行业的市场竞争激烈,“内卷化”严重,利润空间狭小;还有些企业要么经营不善,亏损巨大;要么债务负担较重,资不抵债;要么入不敷出,寅吃卯粮等等。这些问题都会影响到能源电力央企的职工心态和想法,从而无形给重组整合增添了不少难度。

人员安置难上加难。能源电力央企员工数量庞大,背后涉及数千万个家庭。而“人”是能源电力央企重组整合最难的事,不少能源电力央企本身就存在大量冗员,人浮于事情况比较普遍。一旦重组整合,工作岗位减少导致的大量人员被迫下岗,管理层岗位缩减带来的晋升通道锐减,劳动关系处理和社会保障衔接难以实现平稳过渡等,这些都是摆在能源电力央企重组合并中难以逾越的无形“大山”。

文化差异大相径庭。不同的能源电力央企在其成长过程中培育和塑造了其独特的价值观念、经营理念及企业精神,也涵养了不同的基因特质和性格气质。其重组合并就好比一段“婚姻”,让两个不同的个体走到一起共同生活,其碰撞出“火花”就像水和油一样,很难一下子调和在一起,这种文化冲突最难适应也为最持久。如果得不到有效解决,就极有可能导致“婚姻破裂”,给双方带来更大的伤害和痛苦。

“十五五”时期能源电力央企重组整合的发展展望

产业数字化给能源电力央企重组整合提出了新课题。当前,数智化涵盖能源电力央企生产、制造、销售、管理各个方面,人工智能、大数据等现代信息技术广泛应用,使得跨地域、跨行业的资源调配更加精准高效,也给能源电力央企重组整合带来新课题,未来的能源电力央企业重组整合不但要考虑双方在人力、业务、资源、市场等方面互补性,而且还要考虑在数据资源管理、数字管理平台模式建设上的适配性。

要素市场化给能源电力央企重组整合激发出新动能。技术要素、资本要素、数据要素、人力要素等各种资源要素在现代经济发展中起到更加关键作用,要素确权、交易单位、定价机制、交易市场、交易监管和创新能力构成了要素市场化配置的基本流程,导致能源电力央企在重组整合中更加重视‌战略目标、资源配置、科技创新、人员整合‌等要素的作用,以优化资源配置、提升核心竞争力和市场影响力。

绿色低碳化给能源电力央企重组整合催生出新机遇。绿色低碳发展已成为时代发展的主旋律。一套具有中国特色的ESG评价和披露体系正在加速构建,并与“中国特色估值体系”紧密相连,这一系列行动的背后是深刻的价值逻辑变革,需要能源电力央企在重组整合的过程中讲好在环境、社会、治理方面带来的绩效,也意味着能源电力央企重组整合不仅是资产层面的简单叠加,更是发展理念的根本转变。

股权多元化给能源电力央企重组整合明确了新要求。能源电力央企的股权多元化尤其是集团层面股权多元化改革将是下一步改革的“重头戏”,这要求能源电力央企在重组整合过程中要重视引进战略投资者,大力推进股权多元化,不断解放和发展生产力,做强做优做大国有资本。由于能源电力央企资产规模大、业务范围广、涉及产业多,所属企业情况复杂,与子企业层面的改革相比难度更大,这表明能源电力央企重组整合将会在更深层展开。

经营国际化给能源电力央企整合拓展了新选择。在经济全球化背景下,国际化是能源电力央企未来发展的必然趋势。通过开展海外并购重组,有助于能源电力央企更好融入所在国市场发展、融入全球产业链之中,统筹好两个市场,用好两种资源,提升企业的全球资源配置能力,有效应对国内外市场的竞争压力,提高国际化经营水平,增强国际竞争力,更好地参与国际竞争与合作,实现国际化战略转型。

“十五五”时期能源电力央企重组整合的应对之策

深化“三大改革”。一是进一步压减法人主体。针对能源电力央企多、散、小、弱的现况,把握好重组整合的时机,全面清理停产半停产企业、低效无效企业、僵尸企业、长期亏损企业,并通过股权转让、吸收合并、清算注销、无偿划转等方式,深入开展企业之间同一业务或同质业务的合并,及时消除了“小微散弱”业务板块,切实有效压减法人主体数量,形成“1+1>2”的效果,推动国有资本向关键领域、重要行业集中;二是进一步压缩管理层级。充分利用重组整合的机会,积极探索实施扁平化管理、平台化运作等模式,精减业务链条,缩短管理层级,能源电力央企的管理层级原则上不超四级,地方能源国企的管理层级严控在3级以内,从根本上改变“大而全、小而全、产业链条过长、分布布局过广”的弊端;三是进一步强化总部建设。借助重组整合的契机,全面推行总部去机关化、行政化,突出战略引领、市场导向、问题导向、精干高效的原则,着力强化战略引领、投资赋能、风险管控、价值导向、党建统领等功能,按照大产业、小总部、扁平化的定位要求,系统打造差异管控、科学规范、运转协调的新型坚强总部,使总部从以往行政管控为主转变为价值创造为主,真正形成现代企业的组织架构。

瞄准“三大方向”。一是横向整合提速。即通过加大对资源、资本密集型且具有规模经济效应的传统能源基础产业的整合力度,重点强化风光水火核生等多能互补和源网荷储一体化,推动资源进一步向主业企业、优势企业及链长企业集中,以减少内耗、提升整体竞争力;二是纵向融合深化。即着眼于产业上下游的协同发展,重点推进煤电联营、煤新联营、油新联营等领域整合力度,通过股权合作、交叉持股或联合开发等多种方式,建立全产业协同发展联盟,实现上下游企业之间的信息共享和资源互补,促进能源电力央企与各类企业的深度融合;三是联合创新攻坚。即通过采取融合上中下游资源的产业集群发展模式,重点实施新一代信息技术、人工智能、电力大模型等领域进行创新突破,打造升级版创新联合体,大力开展有效并购活动,加快在关键领域实现从无到有的突破,形成竞争优势,以实现科技创新、产业焕新、机制革新、思维更新。与此同时,还要通过内部协同、有效资产划转、不良资产剥离等方式,有选择地处置“两非”和“两资”,为战略性新兴产业腾出更多资源、挪空间。

围绕“三大领域”。一是传统产业的升级升维。传统产业如油气开采、石化、煤炭、煤电、水电等行业,一般具备劳动密集型、资源消耗型、发展时间较长、生产技术成熟等属性,是现代化能源产业体系的基底,也是能源电力央企布局的重点领域,面临设备老化、生产效率低下等问题。要通过重组整合,统筹推动传统产业向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转型,促使传统产业迭代跃升;二是新兴支柱产业的壮大。新兴支柱产业是以重大技术突破和重大发展需求为基础,对经济社会全局和长远发展具有引领带动作用的先进产业,通过重组合并的途径,不断形成新型能源、新型储能等新兴支柱产业的集中集聚集群发展,筑牢新质生产力的发展主阵地;三是未来产业的培育。作为由前沿技术驱动、处于孕育萌发阶段或技术突破的“前夜”,具有显著引领性、颠覆性和不确定性的前瞻性产业,要借助重组整合的方式,充分挖掘量子科技、氢能和核聚变能、太空光伏、无线输电等未来产业优势,构建“关键技术产业化—新兴产业规模化—传统产业未来化”的场景应用创新体系,加快布局一批国家制造业中试平台、产业技术基础公共服务平台,推动未来技术走向未来产业。

打造“三类公司”。一是产业集团。即从事能源电力生产经营活动、不以利润为唯一目标且具有综合实力和国际竞争优势的实业公司,要按照聚焦主业主责的要求,重点围绕其主营业务开展专业化整合,实现产业链上下游延伸,将核心技术和科技成果迅速转化为生产力,推动产业链从资源整合向价值创造升级,从而更好地发挥其“压舱石”和主力军作用;二是国有资本投资公司。即以服务能源强国战略、优化国有资本布局、提升产业竞争力为目标,在关系国家安全、国民经济命脉的重要能源领域,按照政府确定的国有资本布局和结构优化要求,通过实施战略重组的方式,积极开展投资融资、产业培育和资本运作等方式,达到战略性核心业务控股为目的,充分发挥投资引导和结构调整作用,推动产业集聚、化解过剩产能和实现转型升级,大力培育核心竞争力和创新能力,积极参与国际竞争,着力提升国有资本控制力、影响力;三是国有资本运营公司。即侧重于能源电力资产保值增值、提升国有资本运营效率、促进国有资本合理流动为目标,要通过股权运作、资本运营、盘活资产等方式,实现以股权投资方式切入、以综合金融手段深挖、以资本市场服务赋能的协同发展机制。

实现“三大集中”。一是向关系国家安全、国民经济命脉的重要行业和关键领域集中。要围绕科技、效率、人才、品牌等关键要素,通过重组与整合,按照有进有退、有所为有所不为的要求,切实提高能源电力产业集中度、国有资本配置和运行效率,让能源电力央企在事关国家经济命脉与关键领域发挥决定作用和示范引领作用,承担起巩固社会主义国家政权的战略使命,更好稳固国内政治大局和发展大局;二是向关系国计民生的公共服务、应急能力、公益性领域等集中。能源电力与国计民生存在天然联系,要通过重组整合,让国有资本在市场机制难以发挥作用或需要重点控制的供电、供热、供气、应急保障等公共服务领域发挥更大作用,这是能源电力央企天然使命和应尽道义;三是向前瞻性战略性新兴产业集中。战略性新兴产业的底层逻辑是新质生产力,国有资本布控新质生产力是基本要求,是国家战略科技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要通过重组整合,在强化国有资本引领力和主导力的同时,大力推动和促进民营企业联动发展与高质量协同创新,通过产业链、信息链、资金链与人才链的延伸,筑牢能源电力现代化的科技基础和创新动能基石。

发挥“三大作用”。一是科技创新。能源电力央企是我国科技创新的主体,要通过采取自研、联合、共建等不同方式,组织设立引领的行业共性技术研究院,牵头构建创新联合体,参与成立水平型、垂直型或纵横型的联合攻关组织,有效整合能源产业链上下游与高校、科研院所创新资源,推动产学研大协作、大联合、大攻关,强化关键核心技术攻关,争当推进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排头兵、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排头兵、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排头兵;二是产业控制。聚焦能源电力战略资源、关键核心技术、重要基础设施等重点领域,围绕主责主业,加大产业链、价值链和供应链的重组整合,培育产业链龙头企业,打造自主可控、安全可靠、竞争力强的现代能源产业体系,在涉及国家安全和经济命脉的关键领域,优化全球能源电力产业链供应链布局,确保对战略资源和核心产业的掌控力,为中国式现代化构建更具韧性的产业支撑;三是安全支撑。要通过多种形式、采取不同策略,有效重组整合各种资源,在能源保供、资源保底、产业安全等领域发挥托底作用,确保国家和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切实抵御各类潜在的风险挑战,更好服务党和国家事业大局。

作者系中国能建集团投资有限公司二级管理专家、总经济师。

来源:电联新媒

2026-09-21 14:46